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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果报

来源:本站 作者:发炎 时间:2008-03-22 点击: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两件事:第一,我是个大罪人;第二,基督是伟大的救世主。——牛顿

    【1】油画

    印弃月有孕在身,又身染微恙,于是卧床休息。她昏昏沉沉,度日如年。她每次醒来后,目光穿过卧室门,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客厅墙上的那幅油画。

    油画的木质画框约三尺长,两尺宽。画面的左边是一大片荒地,又粗又长的草遮掩着远处的一座小山,山腰里有一幢式样古怪的建筑;右边的近景是几棵苹果树,枝头挂着些苹果;画的上半部分是酱紫色的天空。

    这幅画的来历有点古怪。不是她买来的,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

    前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时候,门铃响了。

    印弃月打开门,却愣住了——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她闯到门外,扒着栏杆上下搜寻,楼梯上空空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诅咒这种恶作剧:“你有病啊……”

    没人应答。阴暗的楼梯间回音不绝:“你有病啊……有病啊……”这声音悠悠的,瘆人。

    印弃月转身正要进屋,却看见了靠在墙脚的包裹。包裹有半扇门大,被黑色的塑料纸和胶带密密麻麻地缠着。

    打开包裹,印弃月见到了这幅画。对这种怪异的风格,她只有一种观点:画家都是神经病。

    楚烛拍回来了,看到油画就兴奋地说:“咦,画里的那种建筑我好像见过。”

    “在哪?”

    “在外国风景挂历上……”楚烛拍把油画挂在客厅墙上。

    家里的窗开着,有风吹进来,油画的树梢随风晃动了一下。动静虽小,却让印弃月看到了。

    这不是真实的感觉,这是想象。她这样想着,头脑里仍回响着楼梯间的回声:“你有病啊……有病啊……”她感到头晕和乏力。

    她真的病了。

    【2】梦游

    油画看多了,画面就印到了脑海里,以至连梦境都沾上了它的色彩。

    印弃月的梦是这样的:

    她独自走在一个荒凉的地方,不知道要到哪儿去,但她一定要朝前走,因为她知道前面有人在等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她现在十分紧张,留意脚下的草丛。草太密太深了,遮天遮地的。世上最恐怖的不是大象、老虎,而是一些小东西。例如蚊子,它传播疟疾。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世界每年患疟疾而死的人达三百万。

    所以,女人怕蟑螂,怕得有道理。

    现在,印弃月还怕月亮。月亮是酱紫色的,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格外诡异。

    风很大,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心莫名其妙地呯呯乱跳,忽然,她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四周静得不正常。在这夏夜的草丛中,居然没有虫鸣。

    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古怪。

    人们热衷于火星上的生物,却不爱追究草丛里究竟有什么。那里是神秘莫测的,生活着形形色色的虫子:既然有四只脚的、六条腿的、八条腿的,那就难保没有三条、七条、十三条腿的。

    你一定会说:十三条腿?不可能!

    每当有人说不可能的时候,历史就会让他成为笑柄。

    在这一点上,印弃月就比你聪明,她毫不松懈,警觉地留心着脚下。

    忽然,印弃月看到,草丛里有两点绿莹莹的光,她的心“突”地一下缩紧了——那是什么动物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事关命运。她有一种预感:如果不把这个东西抓到,就要大难临头。

    它缓缓地扭动着身体,慢慢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印弃月。她俩就这样对视着。

    印弃月觉得心里发毛,受不了它的目光。所谓目光,其实是心理的流露。让她受不了的正是这个。她觉得,自己打量这个虫子的时候,虫子也在打量她——它对印弃月的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它知道印弃月在想什么,知道印弃月害怕什么,知道印弃月知道它知道。

    一个虫子,居然有人类的心理!

    印弃月觉得腹内翻江倒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急忙把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开,观察它的身体。

    它足有2寸长,手指一样粗,全身青绿。褐色的条纹纵横交错,犹如虎皮。在月光下,它的皮肤是透明的,里面黑色的心脏隐约可见,突突跳动。

    在无法逃避的宿命感的驱使下,印弃月伸手捧它。它的身子是冰凉的,寒意直入脊髓,把她的灵魂冻得格格作响。

    她把虫子捧起来,仔细观察,看到了使人丧魂的一幕——它的脸,竟然是张人脸!

    更可怕的是:这张脸上没有耳朵,没有鼻子。

    印弃月甚至觉得,这张脸是自己认识的一个人的。她想啊想,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只有那张脸,在草丛中仰视着她。忽然,它说话了:“怎么样,知道我是谁了吧?”

    印弃月已经冰冻的灵魂被这句话一击,一下子就碎了,唏哩哗啦,荡然无存。

    她腾地跳起来,翻滚下床,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定下心来。谢天谢地,这只是一场梦。梦中的情景正从脑海里消退,但她仍觉胸闷,就想起来倒水。当她看见自己的手时,不禁惊愕万分:手臂上有一条条血痕!

    头发垂下来,盖住了眼睛。她摸了摸头发。奇怪,束发带哪儿去了?

    更加令她诧异的是,两只一向白净的手也脏了,指甲里嵌着泥沙和草叶;脚上也有泥;照镜里,她的头发湿乎乎的,沾着草屑。

    难道,刚才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出去过?

    印弃月听说过梦游的事。但油画里的那幢建筑,怎么看都不是中国的——一个人可能梦游,但不可能在梦游时出国,这是常识。

    因为海关、机场安检人员没有睡着。

    她打开灯,凑近了细看那幅油画。油画中细微的变化让她惊呆了:一根粗壮的草茎上,悬挂着她的束发带!

    我梦游的时候,确实进过画面!

    她弯着腰,抓住自己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尖叫。这样子几分钟后,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3】虫子

    楚烛拍回来,见她极度惊恐的神色,就问:“你怎么了?”

    “画……那幅油画……”

    “油画怎么了?”

    印弃月脸色惨白,全身颤抖,指着油画。楚烛拍就走近油画细看,一眼就注意到了妻子的束发带。浅紫色的束发带挂在暗绿的草叶,醒目,诡异!

    楚烛拍背上的汗就下来了,他战战兢兢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抽泣着,把事情告诉他。他更为惊惧了,二话不说,找出一把羊角锤,撬油画。随着锤子的撬动,油画的木框裂开了。忽然,“哗啦”,从画框里掉出了一大堆泥土。

    画里的泥掉到客厅里了!

    画中世界和现实世界是连通的!

    楚烛拍怎么也无法理解,他的头脑像一只蜂箱。只要有人能解释这件事,他愿意把脑袋交给他。

    听到声音,印弃月也跑到客厅,看到一大堆泥土堆在客厅里,还闻到了一股陈腐的气息,那是土里的草根、烂苹果、树叶发出来的。

    她惊魂未定,却又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土堆在动。

    有东西一拱一拱的,要从土里钻出来。

    她坐在地板上,楚烛拍手里紧紧攥着铁锤,如临大敌般地盯着土堆。

    它终于探出了头,打量着她家的客厅——这就是梦境里的那条虫子。

    印弃月哆哆嗦嗦地问:“你、你看它长得像谁?”

    “谁?”

    “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谁?!”

    印弃月绝望地掩面,说:“我不记得了……”

    这时,虫子已经爬下土堆,朝着卧室爬去。楚烛拍一脚把它踩住,狠命地用力,反复几次后,才把脚拿开。

    虫子被踩得蜷成一团,却没有死掉。

    楚烛拍从来没见过这么顽强的虫子。他拿着它,冲进厨房,把虫子放到案板上,用菜刀砍。虫子左右扭动,刀子砍不准,好几次都是差一点砍到,却都被它躲过。他急了,用手按住虫尾,向虫子拦腰切去。

    它的身体极有弹性、韧性,刀子上去,居然毫发无损。而且,它还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睛里射出明显的敌意,楚烛拍还听到它说:“我知道,你害怕了……”

    它一说话,楚烛拍的头皮就炸了。他呆若木鸡。

    印弃月走了过来,气若游丝地说:“别砍了,扔掉吧。”

    楚烛拍把油画、泥土、虫子包扎在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

    不知不觉,已经是半夜了,两人又惊又累,很快就睡着了。睡眠中,由于白天的惊吓,印弃月还痉挛地握着他的手指。

    后半夜,这根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动了动,她本能地加力把它握住。但忽然,她就感到不对劲:这截手指太冰凉了。

    她醒了,掀开被子一看,觉得毛骨悚然:这根本不是手指,是那虫子!它又回来了!

    她尖叫一声,把它摔到床下。

    楚烛拍也醒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虫子,不知如何安慰妻子。

    虫子仿佛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爬着,朝着门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印弃月知道,它不是在逃跑,它有自己的目的。

    果然,等它爬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印弃月绝望地看见:那幅油画仍然挂在客厅里。

    现在可以看出来了,虫子是在朝着油画爬去。也许这样更好,哪里来哪里去,等它爬进油画,再把它烧掉吧。

    印弃月拿着一只打火机,等在油画旁边。

    虫子沿墙而上,它的头钻进画框右下角的空隙里。印弃月揿着打火机,凑近油画。红色的火苗照亮了油画,画里的景物随着火苗的跳动,也都生动起来。

    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虫子的尾巴刚消失在木框后面,它的头就出现在画面里,它蠕动着,爬上了近景中的那棵苹果树。

    “烛拍,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印弃月目光涣散,失神地问。

    “也许,我在做梦,你梦见了我的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出神地盯着在油画中爬动的虫子。

    它已经爬上左面的第一条横枝,此刻正朝一只最大最圆的苹果爬去。

    这时,他扯了扯她的袖口,疑惑地问:“你看到了没有?”

    “什么?”

    “这只苹果和别的不一样。”

    最近处的那棵树上,结了十几个苹果,其中左面第一条横枝上的那只苹果确实与众不同。好像画家在它身上倾注了更多的笔墨,把它画得又大又圆又亮。

    虫子靠近了这只苹果。

    楚烛拍打开电灯。这只苹果显得更亮了,开始透明,这时他们看到:苹果内部隐约还画着一些东西。

    “苹果里面有一条鱼?”

    “不,不是鱼,是只青蛙。”

    “蜗牛。”

    “蛇。”

    画面太模糊了,他们只能瞎猜。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他俩都觉得这是人生的关键问题,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

    这时,虫子已经爬到了那只苹果上,它停下脚步歇息的时候,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它的眼神中有嘲笑,有怨恨,有威严,让两个人的心都颤栗起来。

    虫子头部那张怪诡的脸越变越大,面目狰狞地张开大口,对着苹果一口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印弃月惨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腹部,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他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疼。”

    虫子又咬了一口苹果。

    印弃月的惨叫更加凄厉,她倒在地板,不停地翻滚着,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楚烛拍似乎明白了:这只苹果,就是印弃月腹中的胎儿!

    他看清了,苹果变得更加透明,里面隐约就是一个胎儿的形状。这时,虫子的血盆大口再次咬了下去。

    印弃月的嚎叫让他濒临疯狂,他捡起打火机,点燃了油画。不一会儿,火焰覆盖了整幅画面。

    他背起印弃月,夺门而逃。他要送她上医院。

    【4】医院

    楚烛拍和印弃月坐进一辆出租车,飞速朝医院行驶。车行许久,仍然没到医院。楚烛拍蓦然醒悟过来:“医院是在市中心啊,这条路怎么没有路灯?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放心吧。”

    “停电了?”

    司机不再答话,留给楚烛拍一个沉默的背影。

    楚烛拍忐忑不安地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弄明白了:司机根本不打算到医院。他强硬地说:“停车,我们下车!”

    可司机温和地说:“您看,我们到了。”

    楚烛拍下了车,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山坡上,周围荒无人烟。他心里怵得很,仍硬着头皮说:“师傅,您得把我们送到医院去。这里荒山野地的,我老婆快死了。”

    司机打亮远光灯。雪白刺眼的灯光里,赫然出现了一幢建筑。它气势恢弘,在夜色中显出几分狰狞。这正是油画中的那幢西洋建筑。

    楚烛拍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是谁,为什么送我到这里?”

    “你不是要到医院吗?这是唯一一所医院。”

    “真的?”

    “如果你想救她,我劝你快点。”

    楚烛拍不再犹豫,抱起印弃月,朝那房子跑去。

    在妇产科,医生拿着听诊器,反复检查胎儿的状况。最后,医生摇了摇头,对楚烛拍说:“胎心全无。”

    楚烛拍慌了,急切地问:“那怎么办?”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大人。喏,请在手术单上签字吧。”

    楚烛拍等待着,过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红灯仍然亮着。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向手术室走来。她手里端着一只大盘子,盘子上盖着一块蓝布。

    他连忙上前拦住她。护士想要绕道而行。楚烛拍急了,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护士手里的盘子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术器械也洒了一地。

    大部分手术器械都很正常,无非是手术刀之类的。可是,楚烛拍一眼就看到了奇怪的东西:锯子、铁钩、钢针。

    铁钩尖利,大如弯月,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楚烛拍傻眼了——做剖腹产手术用得着这么大的铁钩吗?

    他立刻就醒悟了,一脚踹开门,闯进手术室。

    楚烛拍看到了什么情景呢?

    太残忍血腥了,恕我无法描述。

    总之,印弃月被挂在一只钩子上,身体已经被完全剖开。她所有的器官都露在外面,上面插着各种管线维持着她的生命。她仍活着,但叫声已极其微弱,凄楚哀怨:“孩子……我的孩子……”

    跟随她的目光,楚烛拍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个被烧成焦炭的圆球。

    楚烛拍拾起一根一尺多长的钢针,歇斯底里地对着医生喊:“快停下,她死了的话,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医生的眼镜片上血迹斑斑的。他停止对她的折磨,一边冷漠地笑着,一边摘下口罩:“你忘了吗?你看我是谁!”

    就是它,那张噩梦一般的脸!

    医生的头上没有耳朵、没有鼻子——这不正是那条虫子的脸吗?

    楚烛拍吓得魂飞鬼魄散,他嘶叫:“你、你到底是谁?”

    “李染甼。”

    【5】科学+迷信=公正

    在现实中,印弃月的丈夫不是楚烛拍,而是李染甼。

    印弃月与楚烛拍有染,怀上了楚的孩子。李染甼发觉此事后,强迫印弃月堕胎,却被二人合谋杀害。

    2030年,我国已经取消死刑。事情败露后,二人被判终生监禁。

    他们的大脑中被植入芯片。技术芯片控制他们的意识,使其连续产生恐怖的想象。这些虚拟的可怕场景,在罪犯看来,具有不容置疑的真实性。受害者以厉鬼的形式复活,报复罪犯,使其受到报应。

    在服刑期间,罪犯将始终心惊胆战地生活在这个虚拟的恐怖空间,日复一日地被恶鬼缠身。

    这不违反唯物主义原理——世上没有鬼,但人的意识中可以有鬼。

    通过这种刑罚,人类最终实现了因果报应——最完善的公平。

    没有鬼的世界里,人比鬼更可怕。

    所以,人们用科学造鬼。由此,人类才能学会敬天理,畏天道。这是迷信与科学的完美结合。

    (转贴请保留本括号内所有文字:作者笔名:发炎、非吾;QQ:313378820;邮箱:syp0121@163.com;地址:浙江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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