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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毒

来源:本站 作者:月蓝 时间:2008-03-22 点击:
    【云芳】

    这年头这年头算是太平,但山高皇帝远,这里的百姓却活在水火之中。世风日下,街道上流氓猖獗,到处是打骂声、吵闹声,最热闹的莫过于明昌赌场的喧嚣声。明昌赌场满街是它的分店,老板曾鸿德天天晃着他的满肚肥肠在自己的钱库和客厅里逛,收钱收得满脸红光,一个地头蛇,在城里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

    他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曾寰是纨绔子弟,天天留连在烟花之地,而小儿子曾胤却跟大哥相反,虽然是个赌坊,却在他的手里开了这么多的分店。

    曾家外面是风风光光,可是曾家大宅里,隐藏了一个恶毒的阴谋。

    丫环昕儿把早饭端进云芳的房间里,看了看四下无人,才说:“姐姐,你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多少也吃点吧。”

    大夫说云芳得了厌食症,大家都以为这是大公子买她进门、欢喜后又冷落了她的原因。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云芳只是个小姨子,在她前面还有大公子明媒正娶的璇夫人早已有了教训。

    云芳已经日渐消瘦,坐在那里神情呆滞看着前方,看也不看早饭一眼。

    昕儿哀求她:“好姐姐,多少也吃点吧。”

    昕儿拿起勺子送到云芳嘴边,可她依然没有反应。

    “不吃最好,省点粮食,”璇夫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讨厌的嘴脸讽刺的话语,“银儿,把早饭收了。”

    丫环上前要把早饭拿走,昕儿拼死不让。

    “夫人,你让芳夫人吃一点吧。”

    “给我掌嘴!”

    银儿把早饭一扔,当下给昕儿一记耳光。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昕儿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云芳这才有了反应,但也只是眼睛转过来,盯着璇夫人看,眼里没有任何情感,空洞洞的盯得她后背发冷。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银儿,也给她掌嘴。”

    “大嫂,这又何必呢?”小叔子也来了,冷冷地看着自己大嫂的丑陋一面,“大嫂你不会因为大哥又一次移情别恋就把气发在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吧?”

    “小叔子你又何必护着这个贱人呢?莫非小叔子你……”

    曾胤优雅地把手背在身后,打断她:“大嫂,话是不可以乱说的,即使你是我的嫂子。”

    他的话有一种压迫感,璇夫人不敢反驳,叫上丫环走了。

    曾胤没有走进门,在门边对昕儿说:“昕儿,早饭不要了,你等下去厨房里拿一盅燕窝给夫人压压惊。”

    昕儿点点头:“二公子还是别在这里站太久了,会被人说闲话的。”

    “呵呵,”曾胤苦笑,“是啊,我就快是个有家室的人了。看好你家主人。”昕儿看曾胤已经走远才爬起来,看看自己的主人,她的目光已经收了回来,还是没有目的的看着前方。

    “姐姐,妹妹没用,拦不住她们,让你受惊了。”

    看着昕儿收拾地面的身影,云芳轻轻叹息。不是亲妹妹的昕儿,可是对自己却比亲人还亲切,云芳知道她也是个苦命儿——和自己一样。

    好妹妹,很快就会有场风暴了。

    云芳如是想,抬头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

    〖云裳〗

    璇夫人去世的那天深夜,院子里的人都听到她的尖叫声,凄惨得让人头皮发麻。披着披风的家里人冲进她的房间,听着她发疯似的叫喊着:“虫子!好多虫子!快赶走它们!”

    银儿赶紧在床边拼命地安抚她:“夫人你醒醒啊!没有虫子,这里没有虫子啊!醒醒啊夫人!”

    “走开!走开!”

    璇夫人拼命地全身抓痒,尖尖的指甲在脸上身上留下了很多长长的抓痕,已经足够毁容了。家丁想把璇夫人的按住,不让她挣扎,不能让她再伤害自己了。璇夫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得几个家丁都没能抓住她八爪鱼私的张牙舞爪的手。

    “啊——”

    璇夫人还是气歇了,死不瞑目。两眼张得极大,带着恨意,死时非常痛苦,血液如水般无端从七孔中流出,大家看着她的死相只觉得奇怪。

    云芳披着披风和昕儿在后面才到达,男人们不想让女眷看见这个恐怖的情景,便叫几个男丁挡在外面告诉女眷们回去睡觉,剩下的处理残局。云芳没有走上前,她站在璇夫人房间大门对面的走廊阴影里,看着大家在忙乎,所以没有人看见云芳一个小小的微笑,包括身边的昕儿,更没有人知道云芳心里数着一个数:第一个……

    作为这城里最大的青楼,客人是川流不息的,老鸨忙里忙外的招揽客人。小姐们纤纤细手轻挥着手绢,看过路的、有点相貌钱财的用软绵绵的声音男人给引进楼里。

    曾寰仍然在外面风流快活,他头枕在霞香楼的花魁云裳的腿上,让云裳帮他按摩按摩。

    “曾爷,听说你夫人今天入殡啊,你怎么还这么有闲情找奴家?”一听就知道这甜的腻人的声音是云裳故意装出来了,可是曾寰就是爱听,还越听越爱。

    曾寰抬手捏捏云裳的下巴,更是疼爱地说:“笨女人,那个黄脸婆入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看在她是我的正室才给她有个好坟安葬,不然,扔她去荒山也不为过。那女人,从来没有给我生过一个孩子,还天天给我挑事。”

    他还记恨把云芳买进来的那段日子,璇夫人天天大吵大闹,跟曾寰撕破了脸皮,弄得他没有好日子过。

    “那婆娘去了倒好,我的耳根算是清静了好多。”

    曾寰就势把云裳要在身下,爱抚着美人的发丝,柔情地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云裳也很识时机地为曾寰揭开衣服。

    “可是曾爷你家不是还有个貌美的小妾吗?怎么?已经玩腻了阿?”

    “哼。”

    曾寰不屑回答。

    “奴家好担心啊,”云裳用甜腻腻地声音说着,“万一曾爷你什么时候把奴家看腻了,那不是也要把奴家拱手送给其他男人?”

    曾寰可是情场高手了,对付一个小女人的任性问题非常轻易地就能解决。

    “傻瓜,什么叫做家花不如野花香呢,家里那两个黄脸婆我早就受够了,一个泼辣一个不解风情。所以啊,本公子在家里可没什么乐趣可言。还不如云裳你善解人情,温柔似水,是我最珍贵的红颜知己。试问像你这么一个贵人我怎么可能忍心地把你抛弃你?”

    云裳听了美滋滋地笑着,纤柔的指尖轻点他的鼻尖,一阵香气扑来,曾寰有了困意,眼皮子不听使唤地往下掉了。

    云裳坐起了身子,检察曾寰是否已经熟睡了。

    冷冷一笑:“你就在梦里做你的春梦吧。”

    【云芳】

    昕儿端着夜宵给云芳送去,走到门外却听见屋里有些声响,小小的声响,要不是现在院子静悄悄的,旁人还不能觉察到。声音里还参夹着像某种东西在儒动,“沙沙”声响,院子里又冷清、荒芜,昕儿听得心里毛茸茸的。

    “奇怪,姐姐房里怎么会有这怪响声呢?”鉴于最近璇夫人的怪事,大家都留了心眼,昕儿不由放轻了脚步。云芳竟然没有关好房门,一屡昏暗的光线从房里透出来,隐隐约约。昕儿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用一只眼看门里。这一看,把昕儿吓得想尖叫也叫不出来。

    她看见云芳只点着一支蜡烛,点的香熏得一个房间烟雾缭绕,有如仙境。与这仙境不相符合的,是云芳俯身在一个小小的皿器前像是拨弄东西,拨弄了一阵,拇指和食指拈起一条花斑的罕见蜈蚣,放在手掌里玩弄。

    昕儿吓得跌坐在地上,手里的夜宵洒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引起里的屋里云芳的注意。

    云芳双手支撑着房门,站在门槛上,俯视着昕儿。

    “我真不小心,门给风吹开了都没有觉察到,”看着坐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昕儿,云芳不再是可怜楚楚的样子,冷冷的眼神是这么的陌生,“委屈你了,妹妹。”

    可怜的昕儿,就这样被云芳强行张开嘴巴,她可以看见云芳捏着一条不常见的虫子想往她嘴里塞,昕儿惊吓得拼命想挣脱云芳的钳制,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妹妹乖,姐姐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说不了话罢了。我苦命的妹妹,怪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把下巴一抬,虫子非常顺利地落进她的喉咙里,一阵恶心涌上心里。

    云芳松开昕儿,后者反趴在地上干呕,刚想开口说话,才发现嘴里发不出一个字来。昕儿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云芳,云芳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昕儿终于明白了,这大夫人的事原来是自家小姐做的,可是她明白得太晚了。

    脑后一阵疼痛,两眼一黑,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云芳想试着把她抱起来,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没有进食还是瘦弱了。那唯有用拖。

    她完全不顾地面摩擦的疼痛,一直把昕儿拖到井边,一点一点地脚向下把昕儿扔进去。

    “扑通”一个闷声。

    云芳看着井里的水纹,心里数着:第二个……

    “你们有没有听说啊?昕儿昨晚突然就掉进井里了,还哑了呢。”

    “知道,老爷把她一早就送回老家了。”

    “这苦命的孩子怪可怜的,家乡本来就没什么亲人了。”

    “二夫人也可怜,就怕没人能照顾她了;昕儿醒来后看见二夫人还哭个不停的。唉,这家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云芳就坐在窗边,边开的窗子外传来了家奴们的谈话。她依然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等着那一天的来临……

    看着这个大宅子里的人一个个痛苦地倒下,口吐白沫或是全身痉挛。她步履轻盈地走在这尸体堆里,呆滞的眼神已不再,代替的是一股怒容的脸色和近似要喷射怒火的眼神。

    大厅内,曾家老爷和老夫人都已经倒在那里,唯有曾家二少爷年轻力壮,死命地挣扎。当他看见云芳走来,连云芳也可以感觉到他有了一种一下子就放松了感觉。

    “你没事就好,快走吧,离开这个家。”

    云芳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为什么还要维护我?是到如今,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是我害了你们家。”

    “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我们赚的就是损害百姓的昧心钱,早就料了不会有好下场的。再说,本来就是我们家害了你,大哥做的事我会不知道吗?”

    “走吧,离开这个家。”

    曾胤看着云芳离开的背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留下不经意察觉的微笑。他可以感觉到他的生命已经在慢慢流失不再回来。

    〖云裳〗

    贴身家奴冒冒失失地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打断了曾寰和云裳的甜蜜。

    “大……大少爷……唉哟!”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

    “该死的东西!”

    “不是啊少爷,”家奴平缓了一口气,“家里出事了,您还是快点会去看看吧!”

    “扫兴的东西!”曾寰整理衣服站起来,回过头依依不舍地对云裳说:“我去去就回,美人你可要等我啊。”

    云裳乖巧地点点头,她知道,曾寰一定会回来的。

    在入门的那一刻,曾寰几乎是傻眼了,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说是横尸遍野也不为过。

    “谁?是谁做的?”他发疯地抓着家奴,死死地掐着家奴的脖子,“说!”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是白天人人都传开了说……说曾家出人命了。咳咳……”

    曾寰颓废地松了手,家奴趁机贪婪地呼吸空气。

    “是曾家少爷吗?”曾寰认出了那是霞香楼的下人。

    “没看老子在忙啊?还怕老子赖你们的钱吗?”才想起刚才走得匆忙,没有给那老鸨留点零用钱。

    给他这样吼一吼,下人着实吓了一跳。

    “是云裳小姐吩咐小的跟少爷说,请您办完事就立即回去,她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下人一说完话撒腿就跑,似乎是怕被曾寰抓着脖子乱甩吧。

    曾寰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一家三十几口人就在一瞬间全部死亡,措手不及。他不知道是哪个仇家,也不知道有哪个仇家有这么大的本事。

    推开云裳的房门,他感到一阵怡然芳香飘入嗅觉神经,人不觉地身心放松,刚因家中的哀事绷紧了的高度紧张有了一定的缓解。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曾寰自顾自的走向坐在桌旁一动不动的云裳,急于一亲香泽,连云裳反常于以往那般殷勤上前迎接他的举动也没有注意到。烟雾妖娆的房间里另曾寰看不清云裳的样子,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红润的樱桃小嘴在这个环境下是多么地诱人。“好一个美人。”他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妥,皮肤上有一点点如被蚂蚁咬的疼痛不以为然。直到疼痛的感觉似乎一瞬间升级并扩散到全身,终于忍无可忍了。

    曾寰猛地推开了云裳,跪在地上满身抓痒,指甲摩擦皮肤所发出的刺耳声音引起的是云裳的兴奋。抓痒了好一阵子停止下来,痛得要命地弓着身子在喘气,身上的皮肤都被抓的通红,更有甚的伤痕在淌着血。曾寰才反应过来为何不见云裳过来关心他,至少是送杯水过来。剧痛在他气息还没有缓解就狠狠袭击过来,他支撑不了了,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云裳的颜容渐渐地……渐渐地……狰狞!

    “你……”

    “还记得你家二夫人是你怎么得来的吗?”她很平静地说着,“是你用的下三烂的手段引家父赌博、近女色,倾家荡产以后就把云芳抓来做小妾。逼得家母重病没钱医治,还得年幼的我要卖入青楼得以活命。我要让你们全家来抵债!抵我们姐妹俩这么多年苟且偷生的债。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用家母教来的苗疆蛊术,通过井水灭了你家,再用香引你身上的蛊虫之王死亡,那么这整个青楼共用一水源的人都会死。”

    云裳用脚把这个厌恶的恶人踢离自己,确定他已经死了以后,伸出纤纤细手把香灭了。

    “哼,恶有恶报。”

    她接近跳跃的步子走出房门,从走廊往下看,安静如死城。的确,这霞香楼里的人,无论男女,在同一时间猝死,无人可以解释。

    云裳回头抱着从房间里走出的云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大笑:“姐姐,我们报仇了,父母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青楼里回荡,大笑得只能流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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