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教学楼之谜

    30年前，某大学有个学生神秘失踪，同宿舍室友说三天前他外出上自习就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于是警方在校内外贴出寻人启事，两天后终于有个同校女生提供了这样一条线索：那天晚上，失踪学生曾在二号教学楼501室上过自习，而这个女生正好坐在他的后面，因为两人一起讨论了几道英语题，所以她对失踪者有些印像。后来女生在快下晚自习时离开了教室，那时失踪者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再后来就没有人见过他了。根据这条线索，警方怀疑失踪者可能因为睡觉被锁在了教学楼内，但二号教学楼的看门人矢口否认。调查就这样毫无进展地进行了几个月后便不了了之了，这起失踪案于是成了一个谜，只听说有天深夜几个保安巡校时曾经过二号教学楼，隐约看到有个年轻人正站在玻璃大门内向外张望，外形很像失踪者，当保安将手电筒移到那人脸上时，才齐刷刷地发现——那人根本没有脸！！！

    当然，这个“听说”只是伴随着失踪案而来的、流传在校园内的各种版本的传说之一，然而它的出现却影响了整个学校，从那以后再没有学生敢独自上晚自习时在教室里睡觉，二号教学楼当时更成为令全校谈之色变的“鬼楼”，一时间无人问津，而我们的故事也正是因此而起。

    三十年后，故事虽然还在流传，可时代毕竟不同了，高科技的时代，大学生几乎人手一部手机，即使被锁在教学楼里也会马上与外界取得联系，看起来那样的故事不可能再发生了。然而总会有极少数人因为某些巧合而阴错阳差地重蹈覆辙，刘山便是这极少数者之一。

    当他睁开眼睛时，迎接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路灯投射进来的模糊亮光。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他本来是想下晚自习后回宿舍充电的。那一刻刘山的肠子都悔青了，本来今晚是想和哥们儿去打球的，谁知这些家伙早没事晚没事偏偏今晚全有事，害得自己一个人无聊只好去上网；没想到今晚的网吧竟然全满，连学校里那几个破烂上机室都排着长队；不能打球上网也罢，在宿舍老老实实呆着也行呀，偏巧今早又和大头那家伙干了一仗，那大少爷早看他不顺眼了……想去的地方全都不能去，只好去上自习，其实上自习也没什么，以前老陪女朋友上自习也没事呀，可这“大姐”以前天天和自己腻腻歪歪的今天却陪她那个失恋的姐们儿去了！更倒霉的是，他刘山懒得找自习教室，就直接去了女朋友常去上自习的那个教室，可那个教室偏偏就是自己现在正呆着的二号楼501！恐惧刹时袭遍全身，尽管刘山一直自认为是个无神论者，可谁让他进校第一天就听师哥师姐们讲了那个让人掉鸡皮疙瘩的传说，现在自己就被关在事件的发生地，恐惧不合时宜地到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刘山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赶快下楼去找传达室的老大爷，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想到要在黑暗的楼道里走下五层楼，头皮就直发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将是一段多么漫长的路程呀！刘山想了想：就算现在出去了，宿舍楼那个古怪的老大爷也未必会给自己开门，开门了也免不了一顿臭骂，况且刚刚和室友吵过架，这么晚回去他们又不知要说什么……算了，干脆就在这里对付一夜吧，估计也就几个小时而已，等天一亮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想到这儿，刘山感觉轻松了很多，初秋的深夜已颇冷，他紧了紧身上的冒牌“阿迪达斯”外套，又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就在这时，刘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错，是脚步声，而且好像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刘山的头发“唰”地竖了起来，是谁在外面？难道今晚还有人和自己一样被倒霉地锁在了这里？不太可能吧！可如果那正在走路的不是人，又会是什么呢？……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鬼！！！谁能够证明那件事情真的发生过？就算是真的也已经过去30年了！再说……鬼走路根本不可能有声音——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所以一定还有人在这栋楼里，不会错的！脚步声离刘山的教室越来越近了，刘山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悄悄走到教室门边，门上的大玻璃正好可以看到走廊。脚步声越来越响，果然，一个长长的黑影慢慢地走进了刘山眼中，接着，刘山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男生正拿着手电筒从门前走过——对了！鬼是不可能有影子的，他肯定是人！有希望也就有了力量，刘山“忽”地冲出教室，对着那个背影叫道：“请等一下！”

    那个背影猛地停了下来，随后的几秒钟又是死一样的寂静，刘山似乎听到两个心跳声，看来自己的突然出现倒把对方给吓坏了。刘山急忙解释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是学生，我睡着了才被锁在这里……你是谁？怎么也在这里？”“哦？这么巧？”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用手电筒的光小心地打量着刘山。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天无绝人之路呀！没过几分钟，刘山和这个人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难兄难弟。两人手拉手小心翼翼地下着楼，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两个人在一起忘记了恐惧，居然边走还边聊起了天。

    “真的？你也是理工学院物理系三年级的？”刘山感到很意外。

    “是呀，我叫李力。”

    “李力？我怎么没见过你呀？”

    “哦？三年级物理系的学生你都认识吗？”李力笑了。

    “当然不是……不过我们系的人不算很多，应该会有印象呀……”刘山下意识地再次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长得还算可以，不过穿的衣服太有点土，可能是他以前高中时候的校服吧，看起来家里应该挺穷……放在人堆里的确不显眼，可能自己真的没注意过他吧。刘山也就不再多想了。

    “你和这个楼的老大爷熟吗？”李力又问道。

    “不认识，只记得是两个人，一个年轻些的，看起来怪怪的；那个年纪大的似乎更要命，长得跟白脸曹操似的，还那么凶，我见过他赶没带学生证的学生，比校长还牛X！”刘山乐了。

    “其实你不了解他们的。”

    “怎么？你和他们很熟？”

    “对呀！其实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倒是和这些在同学眼中看来有些古怪的老大爷很谈得来，所以和他们都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是张大爷，其实他人很好的，而且很有学识。你知道吗？说起来他还是我们物理系的前辈，据说当年曾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毕业后就直接留校当了老师。只是他太不幸了，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有家族的遗传病。”

    “遗传病？”

    “对，是白化病，你听说过吧？所以他的脸很白，而且怕光。可能就是因为和别人不一样，他总是避开人群，脾气才会很怪。听说他当老师的那段时间把系主任都给得罪了，所以一直都不得志；更不幸的是，因为家族疾病终生不能结婚，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同学嫁给了别人——是个才华很一般的同班同学……哎，你说还能有比他更可怜的人吗？”

    “是够可怜的……”刘山心中也油然而生了几分怜悯，“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疯了，还差点精神分裂，在医院住了快一年才出院的，可医生说最好不要再让他做和人打交道的工作了。学校才照顾他在二号楼当看门人，到今天已经干了30年了。”

    “30年？！”刘山忽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那不正是二号楼事件发生的时间吗？！！！难道……

    “其实他对学生特别负责，今晚正好是他值班，真走运！”李力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打断了刘山的思绪，“那个年轻些的大爷姓王，人确实怪怪的，连我也不大愿意和他说话！……不过也是，如果不是怪人，谁愿意来这里看大楼呀！从30年前那件事发生后……”

    “你是说……”刘山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你肯定知道，就是30年前有个学生在这里失踪了，后来传说保安夜巡的时候在这里看见了……”

    在李力的话突然刹住的那一刻，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停在了原地，表情骤然变成了惊人相似的“O”型——就在对面的走廊尽头，正有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时间在对峙中悄悄地移动着，气氛恐惧到了极点，两个人急促地喘息着，不知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然而几分钟后，那个黑影却突然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接下来除了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外，就再也听不到其它动静。他究竟是谁？又去了哪里？两个人大着胆子走到走廊的尽头，又朝四周稍稍转了转头，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叫——“啊！！！”，就没命地跑下了楼梯。

    当刘山和李力终于坐在了传达室时，他们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努力抚平自己惊魂未定的心。李力说得没错，今晚果然是那个白脸的张大爷值班，虽然被他们两人给吵醒了，可是他不但没像宿舍楼老大爷那样对晚归学生吹胡子瞪眼（当然他也根本没有胡子，也睁不开眼），还给他们每人倒了杯热水暖和身体。看来李力是没有心事了，又和张大爷眉飞色舞地聊了起来，可刘山心里却总感到不踏实。他灌了几口热水，觉得舒服多了，便对张大爷说道：“大爷，谢谢您！能麻烦您开门让我出去吗？我该回宿舍了。”

    张大爷脸上的笑容极不自然地消失了，他表情严肃地对刘山说：“现在回宿舍？你也不看看都快两点了！宿舍楼早就锁了！”

    “您放心，我们屋那些‘夜猫子’每天晚上不玩到三、四点不会睡觉的，我是手机正好没电了所以没法和他们联系，您让我出去，我用路边的电话亭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就会到楼下找大爷给我开门的。”

    “哎，你想得太简单了！首先，夜班保安这时候都在巡校，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了就等着通报学院吧！”

    “我会小心，不让他们看到我的。”刘山坚持着。

    “就算不被他们抓住，没在规定时间内回宿舍，宿舍管理员也一样会通报你，你会被扣相当多的学分的！”

    “那我不回宿舍，去网吧、旅馆都可以，您就不用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那就更不行了！”张大爷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么晚去那些地方多不安全！我既然遇上你们就得对你们负责！今晚你们就呆在这儿，咱们就一个床挤一挤睡吧，等天亮了你们再走！”

    刘山简直快要哭出来了，李力却显得相当高兴，“对呀刘山，就那么几个小时别折腾了。我先去下厕所，你和大爷先睡吧！”说着就走出了传达室。

    张大爷又把床整理了一下，想到这是第一次和这个长相恐怖的古怪老头单独在一起，而且还是这么个时间，刘山牙根都发起抖来。但想想李力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他人确实不错呀，可能自己真的是对他有些偏见吧！哎，算了，反正还有李力在嘛，就凑合凑合吧！想到这里，刘山便上床躺在了张大爷身边。看起来张大爷对自己说服了刘山很是高兴，对他说话的口气也亲切了许多：

    “这样才对嘛！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大学生都很有个性，但是活在这个世上，你就必须要遵守很多的规则，比如……认命……命中注定的事，改变不了的，再怎么努力都是飞蛾投火，付出得越多，伤得也就越深……甚至最后，自己也会身不由己……我就是吃了这个亏，因为当年太不听话，所以才犯下了大错……”

    “……后来呢？”

    “后来？两个选择呀！要么接受惩罚，要么就再犯更多的错误来掩盖前一个错误……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

    “我？”刘山脑中一片混乱，“应该会选择第一种吧？”

    “是吗？你真的有那种勇气？即使接受的惩罚是死刑也一样不会改变？”

    刘山触电一般从床上跳了起来，此时夜色正浓，窗外的路灯光也被学校专用的淡蓝色窗帘挡住了，可是穿过黑色的深夜，刘山仿佛看到那双在阳光下永远也无法睁开的眼睛此时正在闪着阴森的光。

    “没错，是死刑！”张大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陌生，“怎么？害怕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不是想和他们一起来揭发我吗？”

    “揭发？！和谁？大爷您在说什么呀？……”

    “别装了！从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李力还有那个姓王的，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们和他们一样，都不想让我有好日子过！！”

    刘山猛然感到有一双冰凉僵硬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下意识地挣扎着，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了最后一点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呀大爷……”

    “住口！！！你会不知道？你们不就是来调查30年前发生在这里的那件事吗？”

    30年前？……难道？刘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真的是……！！！

    “没错，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是我杀了他！！可是我有什么错？我愿意长成这个样子吗？从小我妈妈就忍受着别人的白眼供我读书，我拼了命完成学业，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以为只要有了本事就可以摆脱歧视！但是结果怎么样？我最爱的女人被一无是处的人抢走、同事陷害我、连我的学生都看不起我！我隐姓埋名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可你们又想来置我于死地！！！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仅仅因为我的遗传病你们就要让我一辈子不得安宁吗？！！那么我告诉你，和我的病比起来，你们才是真正的病人，是最恶毒、最不可救药的心理变态！！！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都杀死！！！！”

    原来真的是他！那么刚才看到的影子……一切都晚了！看门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刘山感到身体在迅速膨胀，痛苦正一点一点地被黑暗所取代……

    忽然紧紧卡在刘山脖子上的那股力量好像在一瞬间被凝固了，接着从门口传来了李力惊恐的声音：“你们……你们怎么了？……”

    刘山努力使自己的视线和思绪清晰了起来，这个凶手忘记了李力会随时回来，所以他的突然闯入让他措手不及，没错，机会就是现在！刘山举起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看门人的脸上，看门人惨叫一声，将刘山推到了床下。刘山爬起来拉着李力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李力，快跑！一切都是真的！是他杀死了那个学生，刚才我们看见的影子一定就是那个没有五官的鬼魂！太可怕了，快跑呀！！！！”

    “……噢？没有五官？……”李力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不定，刘山猛地停了下来，只听那声音好像渗入了一楼大厅的每一寸空气中，从四面八方直冲入刘山的耳朵：“……是不是像我这个样子？……”

    ……像他这个样子？！！刘山感觉到刚才还紧紧抓住的李力的那只手消失了，好似握着空气一般，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终于他鼓起勇气慢慢地回过头——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没有脸的鬼！！难道李力就是30年前在这里被害的那个学生？！！！

    “不可能!不可能！！”刘山几乎要崩溃了，“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也读大三的吗？！！！”

    “李力”面无表情地“望”着刘山，空气中再次响起了那个虚无飘渺的声音：“没错，30年前我就在这儿的物理系读大三……”

    刘山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叫声中他看到面前的“李力”变成了看门人，他的手中正举着一样寒光闪闪的东西，然而那光只在自己面前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消失了，接着刘山看到看门人又变成了另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刚刚认出那是二号楼的另一位看门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刘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父母、女友和室友都陪在自己身边。回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刘山忽然感到此时此刻是从未有过的幸福，竟像孩子一样抱着他们大哭了起来。

    后来女友告诉了刘山整个事情的真相：原来30年前那个失踪的学生曾是张大爷的学生，那晚因为睡觉被锁在了二号楼，于是张大爷便留他在自己屋里住宿。没想到聊天时两人发生了口角，张大爷没有想到这个当年对自己恭恭敬敬尊称“教授”的学生现在竟然出言不逊，更讥讽他的容貌，张大爷一怒之下掐死了他，并毁掉他的容貌，把尸体埋在了床下。刘山被救后警方已在那里找到了尸骨，而他的名字正是李力。

    救了刘山的人确实是二号楼的另一位看门人王大爷，而他正是当年发现无脸“人”的那几个保安中的一个。由于当时几个人都确定看到了那谜样的一幕，所以王大爷断定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就对二号楼开始了秘密关注。但由于当时没有有效途径得到证据，再加上二号楼一直没有再发生过学生被锁在里面的事件，因此直到去年退休时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为了得到更多查清真相的机会，执着的王大爷趁着退休主动向学校申请到二号楼做了另一位看门人，从那以后他时刻都在注意着张大爷及二号楼的情况，就是在张大爷值班时他也会在夜里偷偷回到二号楼进行监视。终于，他等到了一个被锁在二号楼的学生，就是刘山，于是他保护住了刘山，同时也借这个机会解开了那个他苦苦调查了30年的谜团。

    “二号楼事件”就这样结束了，校园里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王大爷依然做着二号楼的看门人工作，但因为这件事获得了无数大学生的尊敬，二号楼也一时间成为了“人气”最旺的自习楼；然而刘山的精神却自那晚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在家休养了半年才勉强又回到学校，但却再也不敢进自习教室了。他的家人于是在学校附近为他租了一间房子供他学习，顺便也提前帮他实现了与女友同居的心愿，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至于刘山当时看到的李力的鬼魂，张大爷却自始至终予以否认，尽管刘山一再坚持，但没有人相信，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今，王大爷依然独自守护着这座历史悠久的教学楼，也偶尔会留宿被锁在楼中的学生，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学生望向门上的玻璃时，总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大厅里孤独地徘徊，没有声音、没有影子、当然，也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