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核桃在竹箕里滚动，哗哗地响。师傅随手拿起一个，敲碎了，露出饱满的果肉。我挑出果肉，收进瓜瓢。
我和师傅静静地做着这些事，谁也不说话。几百年了，大多数时候我们就这么安静的，不声不响的。
等到瓜瓢里盛满了核桃果肉，师傅会说：“好了，株草，今天就弄这么多罢。”然后站起身，掸去衣袖上微微的尘灰。
我带着满满一瓢核桃，跟师傅来到茅屋后面的空地。鸟儿乌呀呀站了一大片。
将核桃往地上一倾，鸟儿抢过来，一片笃笃的啄食声过后，地上颗粒不剩。鸟儿们照旧是在我们头顶盘旋三匝然后四散飞走，没于丛林。
回头看时，师傅静静地伫立，嘴角是温文的笑，那样清清淡淡。
“回去吧。”师傅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冰冰凉凉，和他的笑容一样清澈。每当此时，我的心总是因此而淡定许多，莫名翻腾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化生为人三百年来，和师傅居于这茅屋，前面是汇聚山川灵秀的诺水河，屋后是仙息弥漫的蒙青山。师傅说这里灵气汇聚，最是修习良地。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修习。每日除了敲出核桃果肉喂食这里的鸟儿，我们并没有作什么修习的功课，也不与周近的修习者往来切磋，更没有下山作功德。想来师傅是没有打算修得正果。
我和师傅在这里静静的度过了三百年。师傅只下山过3次，可我一次也没有。我总问师傅：“人世间是个什么样子？”师傅只是笑笑：“你还小。”
师傅每次回来都更沉默，会在诺水河边坐很久很久，有云气在他脸上辗转。
这让我很难不对人世间充满好奇。
核桃在竹箕里滚动，哗哗地响。师傅随手拿起一个，敲碎了，露出饱满的果肉。我挑出果肉，收进瓜瓢。
我和师傅静静地做着这些事，谁也不说话。几百年了，大多数时候我们就这么安静的，不声不响的。
等到瓜瓢里盛满了核桃果肉，师傅会说：“好了，株草，今天就弄这么多罢。”然后站起身，掸去衣袖上微微的尘灰。
我带着满满一瓢核桃，跟师傅来到茅屋后面的空地。鸟儿乌呀呀站了一大片。
将核桃往地上一倾，鸟儿抢过来，一片笃笃的啄食声过后，地上颗粒不剩。鸟儿们照旧是在我们头顶盘旋三匝然后四散飞走，没于丛林。
回头看时，师傅静静地伫立，嘴角是温文的笑，那样清清淡淡。
“回去吧。”师傅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冰冰凉凉，和他的笑容一样清澈。每当此时，我的心总是因此而淡定许多，莫名翻腾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化生为人三百年来，和师傅居于这茅屋，前面是汇聚山川灵秀的诺水河，屋后是仙息弥漫的蒙青山。师傅说这里灵气汇聚，最是修习良地。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修习。每日除了敲出核桃果肉喂食这里的鸟儿，我们并没有作什么修习的功课，也不与周近的修习者往来切磋，更没有下山作功德。想来师傅是没有打算修得正果。
我和师傅在这里静静的度过了三百年。师傅只下山过3次，可我一次也没有。我总问师傅：“人世间是个什么样子？”师傅只是笑笑：“你还小。”
师傅每次回来都更沉默，会在诺水河边坐很久很久，有云气在他脸上辗转。
这让我很难不对人世间充满好奇。
贰
那一日，我采完红浆果回来。
师傅站在院里，一袭白衣，看着我笑：“株草，我们下山。”
我立即欢喜地笑了。顾不得浆果掉落一地，任师傅牵着我的手。
这就是人世间了吗？这样的热闹漂亮，还有各式各样的香气，莫名勾得口水在舌尖打旋。
师傅用一块碎银买了一串红色的果子，递给我。我轻轻舔了一下，居然比浆果甜上十倍。
师傅说：“株草，这人世间好吗？”
我说；“好啊，比咱们家好看，好吃。”
师傅略微叹口气，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长发。
师傅给了我一大把碎银。我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这么多可爱的东西堆在面前，欢喜得心里扑扑直跳。
后来我发现，在身后穿着各色衣服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我找不到那个一袭白衫静静伫立的身影，不由的慌了。怔怔立于街心。
后来回想当时的情景，一个青绿裙衫的女子，茫茫然站立于街心，长发披散身后，就那么静静伫立，一定很是惹人注意。所以楼上的无聊男子才会无聊地向她投了那一枝花。
花轻轻打在头顶，我抬起头。雕琢精美的楼檐下，一对青年男女，均是锦衣玉带颜色如画。男的眉目疏朗，嘴角是淡淡的笑。师傅的笑那么清淡干净，而他的笑里却透出些许的嘲弄张狂。
那男子见我抬头，倒似略微一怔，冲我潇洒地一抱拳，嘻嘻地笑。然后转身下得楼来。
“姑娘可是看中了这簪子？”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站在小铺子前，手里捏着一根碧玉簪子怔怔出神。连忙将簪子放下。
他从金丝攒绣的荷包中倒出银两换了那根簪子，塞到我手上。他的手指温温的，不像师傅的手指总是冰凉。
心跳如雷。我红了脸，低下头轻轻地说：“我找不到师傅。”
那男子了然地“哦”了一声，道：“姑娘想必是哪家的小姐，随着师傅出门踏青访春，溜到这集市来就走丢了，是不是？”
我轻轻应了一声，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他接着说：“天也快黑了。姑娘不如暂随我家去，明日我差人替你寻找，怎样？”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回山的路，而且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着特别的力量引着我想要随他去。
“哟，安公子这么好心哪。” 旁边的女子黛眉红唇，团扇掩着嘴娇娇的笑，丹凤眼斜斜的勾人，看得人心乱。
安公子盯住她微微一笑，那笑却古怪。女子不敢再说，转身走开。
我就被安公子带到了他府上。
那一日，我采完红浆果回来。
师傅站在院里，一袭白衣，看着我笑：“株草，我们下山。”
我立即欢喜地笑了。顾不得浆果掉落一地，任师傅牵着我的手。
这就是人世间了吗？这样的热闹漂亮，还有各式各样的香气，莫名勾得口水在舌尖打旋。
师傅用一块碎银买了一串红色的果子，递给我。我轻轻舔了一下，居然比浆果甜上十倍。
师傅说：“株草，这人世间好吗？”
我说；“好啊，比咱们家好看，好吃。”
师傅略微叹口气，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长发。
师傅给了我一大把碎银。我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这么多可爱的东西堆在面前，欢喜得心里扑扑直跳。
后来我发现，在身后穿着各色衣服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我找不到那个一袭白衫静静伫立的身影，不由的慌了。怔怔立于街心。
后来回想当时的情景，一个青绿裙衫的女子，茫茫然站立于街心，长发披散身后，就那么静静伫立，一定很是惹人注意。所以楼上的无聊男子才会无聊地向她投了那一枝花。
花轻轻打在头顶，我抬起头。雕琢精美的楼檐下，一对青年男女，均是锦衣玉带颜色如画。男的眉目疏朗，嘴角是淡淡的笑。师傅的笑那么清淡干净，而他的笑里却透出些许的嘲弄张狂。
那男子见我抬头，倒似略微一怔，冲我潇洒地一抱拳，嘻嘻地笑。然后转身下得楼来。
“姑娘可是看中了这簪子？”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站在小铺子前，手里捏着一根碧玉簪子怔怔出神。连忙将簪子放下。
他从金丝攒绣的荷包中倒出银两换了那根簪子，塞到我手上。他的手指温温的，不像师傅的手指总是冰凉。
心跳如雷。我红了脸，低下头轻轻地说：“我找不到师傅。”
那男子了然地“哦”了一声，道：“姑娘想必是哪家的小姐，随着师傅出门踏青访春，溜到这集市来就走丢了，是不是？”
我轻轻应了一声，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他接着说：“天也快黑了。姑娘不如暂随我家去，明日我差人替你寻找，怎样？”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回山的路，而且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着特别的力量引着我想要随他去。
“哟，安公子这么好心哪。” 旁边的女子黛眉红唇，团扇掩着嘴娇娇的笑，丹凤眼斜斜的勾人，看得人心乱。
安公子盯住她微微一笑，那笑却古怪。女子不敢再说，转身走开。
我就被安公子带到了他府上。
叁
安府里不比大街热闹，但各种精美的物事、美味的吃食倒也不少。
自进府来，我就换下了青衫绿裙。日日敷粉着色，满身丝绢软罗，回首间珠翠盈盈，行动处温香袅袅。
安公子差了小丫头定哥伺候我。经她巧手装扮，铜镜里的我竟比当日楼上那女子颜色好看几分。
定哥听我感叹，扑哧一笑：“她算得上什么东西？不过是红香玉里的。”
我没问红香玉是个什么所在。只是想着她既那么好看，当然是好的。
连这安府里也无一不好。干净清爽，花木扶疏，屋子布置得精致奇巧处处暖香。我竟什么也不用作，吃茶净脸也自有小丫头挽袖掩襟伺奉左右。闲了时携小丫头逗鱼放鸢说说话话也不觉寂寞。
我想我是真喜欢这样的生活了，想到师傅的时候也日渐稀少。安公子似忘了对我的应承，绝口不提替我寻找师傅的事，也从不问我的由来。这倒省去我的麻烦，我本就不擅言辞，若他问我我真不知如何回答。
那日我着意装扮一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定定看我许久，摇头笑了：“姑娘真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我知道他是赞我貌美，红了脸，心里却甜蜜。三百年来，第一次被男子如此称赞，而且还是如此俊秀的男子。
安公子命人在水榭荷亭备了酒菜，与我就着月光水气把盏。安公子对我念了很多诗，虽然我不甚明白，可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温暖，他叫我“姑娘”那么的温情脉脉，惹我的心乱乱的。初时，想到师傅凉凉的微笑我还能恢复一丝淡定，渐渐的什么也想不了了，只有我的心翻腾着，不停地翻腾。
安公子散开我的发髻时，我笑靥如花。
安府里不比大街热闹，但各种精美的物事、美味的吃食倒也不少。
自进府来，我就换下了青衫绿裙。日日敷粉着色，满身丝绢软罗，回首间珠翠盈盈，行动处温香袅袅。
安公子差了小丫头定哥伺候我。经她巧手装扮，铜镜里的我竟比当日楼上那女子颜色好看几分。
定哥听我感叹，扑哧一笑：“她算得上什么东西？不过是红香玉里的。”
我没问红香玉是个什么所在。只是想着她既那么好看，当然是好的。
连这安府里也无一不好。干净清爽，花木扶疏，屋子布置得精致奇巧处处暖香。我竟什么也不用作，吃茶净脸也自有小丫头挽袖掩襟伺奉左右。闲了时携小丫头逗鱼放鸢说说话话也不觉寂寞。
我想我是真喜欢这样的生活了，想到师傅的时候也日渐稀少。安公子似忘了对我的应承，绝口不提替我寻找师傅的事，也从不问我的由来。这倒省去我的麻烦，我本就不擅言辞，若他问我我真不知如何回答。
那日我着意装扮一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定定看我许久，摇头笑了：“姑娘真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我知道他是赞我貌美，红了脸，心里却甜蜜。三百年来，第一次被男子如此称赞，而且还是如此俊秀的男子。
安公子命人在水榭荷亭备了酒菜，与我就着月光水气把盏。安公子对我念了很多诗，虽然我不甚明白，可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温暖，他叫我“姑娘”那么的温情脉脉，惹我的心乱乱的。初时，想到师傅凉凉的微笑我还能恢复一丝淡定，渐渐的什么也想不了了，只有我的心翻腾着，不停地翻腾。
安公子散开我的发髻时，我笑靥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