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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夏绝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稚气,面容俊美而冷俊,眼神微眯地看着面前这个妖娆的少女。
“你说的,是真的吗?玄音剑在扬州?”
面前的少女穿着一袭浅绿,脸上是魅惑的笑,让那柔媚的眼神,娇嫩的双唇更显妖娆,她语气带着微微的轻佻,“当然是真的咯,我哪敢骗你啊~~尤幻可没有这本事。”
说着,浅浅一笑,带着说不尽的风情。
夏绝年淡淡看了她一眼,有着微微的不屑。
他淡淡看了看窗外。随后,直接忽略掉了坐在自己的人,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了。
这个三天里一直跟踪自己的女人,即便自己对她如何冷漠,如何不屑,她还是死死地跟着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
明明自己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却说什么,在很久以前就见过自己,还说什么,见的第一眼她就爱得无法自拔了,誓死也要得到他的心。
绝年的嘴角不自觉浮现了一抹哂笑。
他看了看旁边这抹娇媚的浅绿身影。脸上蓦然显现出阴翳的表情。
尤幻。
她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人。
虽然只有十七岁,长相美丽而富有风韵,对哪个男人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何必又要在这里受到自己的冷眼相待,一天到晚象个跟屁虫般跟着自己,还受到自己的轻视。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
江湖曾经盛传过四大高手,无人能敌。他们全在罗刹门门下。其中,一高手名齐修,是用毒高手,然而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一件事,是在自己五十多岁的时候,被一小姑娘打败。用毒术技不如人,最后,只有郁闷地守在千毒山,誓此生不再踏入江湖。
当年那个小姑娘,就是尤幻。
传闻没有人知道尤幻的具体身世,只是相传,她来自南疆,善用毒术与蛊术,懂得诅咒。
那天,这个本应该和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突然找到自己,还告诉自己,她已经喜欢自己多年。后来,她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赖在了自己身边。一个剑客和一个传说中的妖女,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组合。
其实理智如夏绝年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跟在自己身边,只是,她现在却搬出自己最无法拒绝的东西。
玄音剑。
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
只在传说中的江湖中存在过的剑。
剑也是分很多等级的。最次的剑只是用来杀人,是充满血腥和戾气的没有灵魂的钢铁。稍微上等一点的剑是灵剑,剑身由于常年与主人的契合而产生了某种灵性,具有某种威力。而最上等的剑,是自己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叫做神剑。
神剑只有一把,那是当年江湖上的四大高手,其中的玄冥手中的东西。据说这把剑下的亡魂无数,强大的血腥使这把剑成魔,然而,最后用这把剑的人玄冥却是个定力了得的人,以至最后将剑净化,使它具有了某种剑的神力。
只是,当年罗刹门被灭门后,玄冥带着玄音剑一齐消失了。
剑的神力。。自己这个对剑痴迷的人还真想见识一下呢。
旁边的尤幻看着夏绝年一副思索的表情。心里小小地窃笑了一下。
就知道,用玄音剑做饵,他一定会上勾的。
脸上是窃喜的表情,却见面前的一脸严肃地转过身,对着自己,用强势的语气道,“那你说,剑具体在哪?你又怎么会知道?”
尤幻一脸高深莫测,自己又不是傻子,就这么告诉他,他还会让她跟着他吗。
神秘一笑,她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反正你跟着我就对了。”其实,是自己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吧。
***
夜色如水。
尤幻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客栈,气喘吁吁,脸上是未定的惊慌。
又是那个梦境,那个从自己十三岁起就开始捆扰自己的梦境。
梦境里是鲜红的背景色,那是血液的颜色。当时自己小小的身子就蜷缩在柜子里,听见外面刀剑碰撞,人的皮肉在锋利的坚韧下绽开的声音。
那群强盗似的人物闯进来的时候,母亲就叮嘱自己要好好呆在柜子里,无论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母亲把柜子的门关上,也关上了她生活中最后的阳光。
在那个黑暗的小小空间里,沉闷,窒息。似乎后面隐约听到了母亲的哭喊,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震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自己当下就有想冲出去的欲望。可是,一想到母亲的叮嘱,自己只有强忍住那种冲动,开始捂住耳朵。
黑暗里连时间都是静止的。
突然,感觉到微微颤动,那些人走过来了,他们是不是发现自己在里面,要过来杀自己了?
自己会不会,也这么死去。
突然柜子门被打开,血色的背景里,一个满脸落腮胡的男人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脸上浮现着淫意的笑。
他转过身对同伴说,“这里还有一个不错的小妞。。。”
说着,那双肮脏的大手伸向了自己,手上带着淡淡的血迹,是自己家人的吧。。
自己又会变成怎样呢。
十三岁的尤幻此刻象个小兔子一样,任人宰割。
突然,剑光闪过,血迹飞溅,面前的男人身子直直地倒下来。
在他身后,立着一个身影。
冷俊的脸,俊美异常,眼神淡淡,阳光 从他身后泛过来,让自己在刹那间,被那唯美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他看着她,语气里却带着淡淡的温柔,“没事了。”说着,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带着一丝稚气。
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就是那么一个情节,让自己一直无法忘记,四年前的邂逅,让自己的心,突然之间,有了另一个人,他就是那个在血色的灾难里救了自己的少年,夏绝年。
仿佛是突然间,黑暗猩红的梦境里有了光,光里走来一个少年,冷俊的表情,她以为,这就是他的神了。
***
扬州。
风流如斯的烟花之地。
尤幻坐在这个小茶楼二楼靠着窗的位置,看着下面那些在大街上呼唤客人的妓女,坏坏一笑,“话说你也是男人吧,不想进去吗?“说着,指了指对面的青楼。
绝年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了一丝无可奈何,“没兴趣。”
看着他那千年寒冰上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尤幻一阵欣喜。
从初遇到行到扬州的这两个月里,他对自己,由仅有的不屑神情,到有些其他的东西,自己和他的感情,还是有些进步的。
只是,一直要踌躇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那个他救了的女孩呢,是不是告诉了他,他就会以另一种异样的眼光来看自己。
或许会同情,或许态度会改观,却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索性还是就保持这个样子吧。
晚上,夏绝年一个人坐在客栈的屋顶,迎着清风,发梢微扬,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孤绝与俊美。
尤幻笑盈盈地飞上了屋顶,坐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呢。。”
绝年深深吐了口气,“玄音剑。。”
尤幻感到颇为惊讶,倒不是对这个答案,而是他对自己问题的反应。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冷冷地说,“与你没有关系。”可是,今天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自己。真希奇。
只听他继续说到,“我在想,你当初的话的可靠性。”其实也说不上为什么,当初自己就因为这个素不相识的丫头一句我知道剑就跟着她一路来到扬州,或许,因为自己太过痴迷,以至当时忘记考虑了她的话究竟可靠与否。
尤幻一惊,他在怀疑吗。
原来,还是不相信自己。
尤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苦涩,“你放心,一定没有骗你。我当初就听灵燕说,有人带着玄音剑出现在了扬州洛府。去问,一定有线索。”灵燕是江湖上第一消息灵通的信使,也是尤幻的好友。夏绝年听后,眉头渐渐舒展。
见此景,尤幻又问道,“你为什么对这样一把剑痴迷呢?”头微偏,让这个女人有一丝可爱。
却见夏绝年脸上出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仿佛带着很深的憧憬说到,“因为。。。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骨子里的某些天性吧。”
天性。。。
尤幻的嘴角勾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
第二天,洛府。
主人洛云齐似乎对于这两位大牌的客人感到微微惊讶。一个是声名远扬的剑宗,一个是让天下之人为之畏惧的“毒美人”尤幻。自己什么时候又招惹到这两位人物呢?
在客厅里,他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不知两位大架光临,所谓何事。。”
夏绝年在这位比自己年长的人面前还是放下了自己的倨傲,“前辈,晚辈只有一事想来问明。”
洛云齐微微疑惑,“什么事呢,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晚辈想知道的是,前辈的府上,是否出现过玄音剑。”
话刚说完,却看见洛云齐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后逐渐淡定。“连阁下也知道了。。看来江湖中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蛮的住。”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到,“玄冥确实带着玄音剑出现在过府上,不过只是来找一个人,人不在,他也马上就走了。”
却见另外两人眼睛显出惊讶,玄冥,他还活着?
尤幻看了看身边的人,那么,他又打算要怎么办呢。。
却见他恭敬道,“既然如此,是晚辈打扰了,不过,晚辈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洛 云齐问道,“什么?”
“晚辈想见一个人。。。”
洛云齐有些惊讶,自己洛府有谁会认识这样的人物呢。莫非,他想见的是天姿,目的只是想一睹天下第二美人的美貌?
却听他道,“我想见令爱,洛雪赋。。”
她,自从几年前的西名山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不知道,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了。
夏绝年的这句话,震撼到了听的另外两个人。
首先吃惊的是尤幻。
她看着自己旁边的他,脸上那一刻浮现出的柔和,和昨天晚上谈论剑时的表情有几分相似。
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关于这个洛雪赋,自己在江湖里也听说过,是个易容高手,她真实的容貌外人都少有见过。她又是怎么和夏绝年扯上关系的呢?
而洛云齐脸上的惊讶更是明显,却毕竟是长辈,过了一会儿便恢复了沉静,“实不相瞒,小女现在不在洛府,她在西名山拜师学武。”
他的话刚说完,尤幻便留意到了夏绝年脸上淡淡的失落。心突然被揪紧。
回去的路上,夏绝年倨傲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尤幻。
“你走的太快了,我都快跟不上了。”是微微抱怨的语气。
夏绝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他。
又是那样冷漠的表情。
一想到今天他在洛府提起那个女孩子时的表情,和他对自己的态度, 悲伤便无可抑制地在尤幻心里蔓延。
晚上,客栈里,夏绝年已经开始清理自己的东西,他打算明天就离开扬州。
尤幻在一旁看着他,“明天就走了?不在扬州好好玩玩?”
夏绝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语气又恢复到了当初的冷洌,是什么,让他那好不容易对自己逐渐转好的态度又恢复从前呢?
一想起白天的玄音剑,洛雪赋,自己的心里便象被梗塞住了。
他们应该在他的心里有着很重的分量吧,而自己,只是轻轻的鸿毛而已。
或许在他的眼里,自己从来没有过所谓的位置,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好可以好好说几句话,心情不好则成了陌生的路人一个。
可是,自己就是无法这样离去。四年前自己生命的那场浩劫里,他已经成为了无可取代的神。
尤幻看着他,象是做错事的孩子般的语气说到,“那好,我们明天就走。不过去哪里呢?”语气里的妥协,让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夏绝年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道,“不是我们,是我。”夏绝年强调到,“你爱去哪就去哪。。”
什么。。
面对他如此决绝的语气,尤幻突然怔住了,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
自己和他相处的几个月,就可以如此轻易的被他敷衍吗,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背弃自己的自尊说出这样的话,让她自己都惊讶了。
夏绝年冷冷地看着她,逼近,“我说过了,你爱怎么样,随你,可是你不能打扰到我的生活。明天起,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否则。。“突然眼神里闪现阴翳。”后果自负。“
看着他冰冷的表情,尤幻的身体里传过一阵寒意。
晚上,尤幻又做了那个血腥的梦,梦里,在自己快要遭受血光之灾的时候,那个神救了自己。可是后来,他却突然变成了魔鬼,把自己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醒来的时候,尤幻发现自己的眼角竟然都是泪。
原来,这一路,他更本就没有把自己当过亲近的人,甚至朋友都不是,而只是那个帮他找到玄音剑的踏版吗。。
原来,一直都只是在利用自己。用他那一点点昂贵的表情,给自己希望,让自己死心塌地地为他,将自己一步一步引入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一想到要离开,自己就感觉自己最初的梦境破碎了,如果真的不能得到他的爱,那么,还不如这四年都没有活,自己应该在十三岁那年,和自己的家人一起,死在那场浩劫里。
尤幻某种刚烈的情感在此突然被唤醒。
他不仁,我不义。
如果一开始,他都只是在利用自己的感情的话,那好,让他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尤幻便进了夏绝年的房间,带了一瓶上好的酒。
夏绝年看到她,感到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早。。”
尤幻一笑,“我怕你为了躲我,天没亮就出门了,所以,”说到这里,顿了顿。“特意来为你送别。”
夏绝年的惊讶更加明显了。
“其实,我昨天晚上,已经想通了,你不爱我就是不爱我,我就算再怎么无赖,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浅笑,然后,将酒放在桌上,“所以,今天,我打算和你来个了断,若我们喝下这壶酒以后,我对你的情也从此断掉,从此互不相歉,形同末路。”说完,她释然地笑了。
互不相歉,形同末路。。。
夏绝年听见这几个字,心竟然也奇妙地抽紧。
昨天,自己的心情有些糟糕,所以话有点重。
是不是那些话,伤到她了。。。
如果,喝下这酒,就能弥补自己对她感情的亏欠的话,那自己,还是喝好了。
想着,他拿起了酒瓶。
却听见尤幻又问到,“你真的,决心要赶我走,一辈子都不爱我吗?”
夏绝年看了看眼前的人,眼神突然出现了一丝游离。犹豫了一会儿,说到,“是,不仅是你,我不会爱任何人,学剑就是要心能沉静,若是心有所动,什么都会大打折扣。”
说着,他拿起酒瓶,灌入。
尤幻的脸上突然浮现了诡异的笑。“那好。。我成全你。”
绝年放下酒,顿觉诡异。
“你。。。什么意思。”忽而明白,“你在酒里放了东西?”
尤幻脸上的笑意扩大,却似乎又带着一丝悲凉,“你不会爱我,那好,我也不会让你爱上任何人。”
停了停,她继续说到,“你知道我下了什么吗,情蛊。”
“一种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经脉尽断,走火入魔而死的蛊毒。你不爱我,你也别想爱上任何人。“
夏绝年看着尤幻,突然觉得一股奇怪的气流侵入自己的五脏六腑。痛苦开始弥漫,让自己的大脑呈现了疯狂的感觉。
被欺骗了吗。。。
他拔剑,愤然地向她刺过去。
只是一种发泄而已,一种被伤害后的发泄,她很轻易就可以躲过的。
可是,她竟然没有躲。
她直直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剑刃刺进了她的心脏。
能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呢。。。
在尤幻最后的意识里,脑海中浮现了自己和他初见的模样,冷俊的脸,俊美异常,眼神淡淡,阳光 从他身后泛过来,让自己在刹那间,被那唯美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当时,自己就在想,他是不是自己的神。
现在看来,果然是。。。拯救自己,也是结束自己生命的神。
突然间,象是意识的某个部分被唤醒,自己。。究竟都干了什么?给心爱的人下情蛊,自己是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才做这样的傻事。
不行,要给他解药。。。可是自己现在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办呢。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双眼闭上。
夏绝年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心里突然象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似的。
天啊。。。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从此,江湖里少了那个一脸娇媚却很天真的少女,只留下一个剑客的身影,一个永远也不能爱上任何人的剑客,孤单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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