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渐渐远去的快餐爱情

    一

    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没有暖气的屋子，有一种阴森森的寒意，我像蜷缩在母体子宫里的婴儿一样，缩在并不暖和的被窝里，上眼皮和下眼皮如铅般沉重，恨不得用火柴棒把它们支起来，脑子却异常清晰。

    黑暗中，手机上黄色的指示灯不断闪烁，微弱的泛着鬼魅的光影，就像是通向幽冥之狱的鬼火。

    “总是一次又一次不小心走进悲伤的森林

    以为已经沉睡的恋情又在午夜里惊醒

    总是不知不觉的想起你惊惶失措的眼睛

    就像已经远走的背影依然靠在我怀里

    孤孤单单一個人走在俪影双双的街头

    忘了我在找什么等待明天还是往回走

    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想在再拥有如果时光能夠再倒流

    夜空那幕烟火映在你的心底是否触动尘封的记忆

    总是在离别以后才想再回头不管重新等待多寂寞

    夜空那幕烟火映在我的心底是无穷无尽的永久”

    手机里传来小北略带哭腔的歌声。听到吴奇隆的烟火，那一幕就那样浮现在我眼前。泪，顺着眼角在这个浓的化不开的黑夜里渐渐扩散开来，任疼痛在全身恣意地蔓延。

    小北说：依依，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眼角有一颗褐色的泪痣？那面镜子就像放大镜一样，把眼角的那颗泪痣逐渐放大，再放大……

    我说：小北，我的褐色泪痣是画上去的。

    2

    接近年关的时候，结婚的人越来越多。北方的冬季总是那么阴冷。我是被奶奶拖着去参加一个远方表亲的婚礼。农村的婚礼总是繁琐而复杂，坐在老一辈中间我显得特别突兀。看奶奶向别人炫耀我，我总是把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不愿接受别人评议的目光。对这样的场合我总是在心里本能的抵触。

    那天唯一让我眼前一亮的不是盛装之下的新娘，而是小北。小北向我们桌上端菜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的微笑让我心里特别温暖。我的目光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直追随到消失在门口。我真的不是花痴，可是小北的身上那种阳光的味道让我留恋。

    强烈的好奇和好感让我离席，我只是想再看看那个男孩子。我看到准新郎和他在一起，几乎是飞也似的跑到他们面前：表哥，新婚快乐！

    木讷的表哥似乎对我异常陌生，只是哈哈地傻笑着。转身我知道此时应会有一双眼睛注视着突兀的我。

    3

    从“罗莱”出来，我拎着一个硕大的被子，吃力地向前走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几乎触到我的脚尖，抬头看到那张泛着笑意的脸，喜悦在心底像一朵盛放的鲜花。

    “嗨，真是缘分啊！”

    离他只有半步之遥，我可以很贪婪地吮吸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薄荷香，让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想什么呢？”

    我立刻感觉自己的失态，脸上有一种灼烧的感觉。

    “是啊，好巧？”

    小北笑着说我还会脸红，小北惊讶的说我的眼角有一颗褐色泪痣。

    我相信一见钟情，是小北让我一见钟情。

    小北很自然地拎着我的被子，一手揽着比他低半头的我，那样自然。我没有拒绝，我们就好像失散多年的情侣，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头，我终于感到久违的幸福。

    乘计程车小北把我送到楼下，微笑着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看着小北远远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一天我才知道他叫小北，在距离我很远的一座城市上班，过年放假一个月，回来看望自己的父母。

    那个夜里我的梦里全是小北，思念就像野草一样在我的心里疯也似猛长。

    4

    小北原来也如我一样，恨不得分分秒秒和我守在一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周遭的任何人和物，只有今昔。真的恨不得每天有无数个二十四小时。

    小北会唱很好听的情歌，每次总唱得让我流下眼泪。我们在一起最多的时候就是小北给我唱歌。而我只是安静地依偎在小北怀里，贪婪地贪恋着小北身上阳光的味道和小北身上的薄荷香。

    小北唱情歌的时候，感觉无限的伤感，嘴角和鼻翼两侧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而我眼角的褐色泪痣在小北的注视下，显得异常暧昧。

    小北说：依依，以后谁会陪你唱情歌？谁会陪你终老？谁会读懂你眼角的褐色泪痣。

    那时候的小北让我分外怜惜。

    我第一次，真的是二十四年来第一次考虑我的未来，是我和小北的未来，真的是第一我想让自己安定下来。我想带小北去见我的奶奶，和我过世的父母，我想拜见小北的父母。甚至对小北说：小北，回来吧！在这里找一份工作，我们可以一起终老。

    在这个爱情泛滥的快餐年代，我的心中真的有一种长长久久的想法，并且我那么急切地想把这个愿望变成现实。

    因为小北的犹豫，因为离别越来越近，伤感总是如织般笼罩着我，我突然像一只被网住的蜘蛛，烦躁不安，拼命想挣脱这种情绪，结果只是徒劳。

    5

    每年的元宵节，尘世的上空总会绽放美丽的烟花，离小北走的时间只能用小时来计算了

    我答应陪小北看烟花的。可是我的心里却特别恐惧，我害怕爆竹的巨响，甚至任何尖厉、刺耳的声响，对我来说都是一个魔咒，听到那种声音我的心都会揪做一团，可是我不能告诉小北，我怕他会失望。

    距离放烟花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小北兴奋地想象着那美丽的烟花。就在此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告诉小北，奶奶不舒服，我必须回家，我拒绝了小北陪同前往。逃避了小北失望的眼神，坐在计程车上，我的泪如雨纷飞，我的心口很疼很疼。

    就在此时，洛果打电话，只是想问我好不好。洛果听到我的声音不对，便邀我去吃饭，我没有拒绝。洛果曾追我很多年，朋友人尽皆知，可是我们始终游离在爱情之外，渐渐地，洛果有了自己的女朋友，只是待我如小妹般，偶尔我会和洛果一起坐坐。

    我和洛果在饭店大厅的角落占据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我说我想喝酒，洛果没有拒绝。可是那天我出奇的笨，啤酒被我打爆了，四溅的玻璃渣飞了我满身，水杯被我打翻了，温热的水顺着我的衣服蜿蜒流下，一片狼藉。

    抬头看到小北和几个朋友走进来，我来不及躲闪，洛果忙着打招呼。这个城市太小了，我不曾了解的是小北的朋友竟然我和洛果都认识。原来小北在外多年，没有人提起，我更是不曾见过。

    大家暧昧地看着我和洛果，笑着向我打招呼，我只是傻傻地注视着小北，看他眼里流露出的不屑和怨恨，无从解释……

    那一天我喝得烂醉，吐得一塌糊涂，没有人知道，我和小北谈了一场快餐爱情，没有人知道我是真的爱着小北……

    6

    公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随处可以看到缠绵的情侣，我和小北坐在草坪上。感觉自己异常憔悴。我只能流泪，我没有办法用简单、苍白的语言为自己做最后得注释，但是我是真的爱小北。

    小北的眼睛始终望着远方，仿佛我不曾存在。

    我说：小北，我什么都不想说，求你不要离开我，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我说：小北，你能陪陪我吗？

    ……

    除了无言，小北似乎什么都听不进。

    我试图去拉小北的手，小北甩开。

    你想我怎样陪你？好啊，你看天快黑了，要不你不用回家了，我们去宾馆开房好吗？小北冲我喊。

    我只能流泪。

    你不是想我陪你吗？走啊？

    小北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的手被拽得生疼，心也跟着疼。

    宾馆没去，小北说：你不要哭了，你的眼泪让我烦了。小北决绝离开的背影却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或许是爱的不够深，我不能做小北一夜的情人。

    7

    朋友骑摩托车来叫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小北马上就要走了。

    我披了一件风衣，匆忙下楼。过往的景物显得那么清冷。

    节后的火车站分外拥挤，我看到小北正准备检票，我喊不出小北的名字。朋友把我拉到小北跟前，小北伸开双臂，轻轻把我拥在怀里，只是几秒钟功夫，和朋友打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身影那么孤傲，又是那么落寞。像唱情歌的小北。

    朋友慌忙买了两张站台票，看着小北上火车，看着火车离开，我疯也似的追着火车跑，我喊着小北的名字，我说小北我是真的爱你，我的声音淹没在火车隆隆的声响中。

    我感到好累，心随着火车的离去像被抽空了一般，走在清冷的大街上，留下的泪马上被风干了……

    8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失，有些缘分似乎是注定的。

    双眼灌铅般沉重，似乎就是为了等这个久远的电话。

    小北的对不起，小北伤感的情歌，小北阳光般的微笑突然间就像电视上冒出的密密层层的雪花，所有的画面凝固在了那一刻。

    小北在公园的那番话，曾经是对我无声的嘲弄。我知道小北也是爱我的，否则他不会向朋友再去打听实情。可是那场快餐爱情已经远去了。

    我的眼角真的有一颗褐色泪痣，等待有人去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