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の12-1

  
                        轮回碧海 轮回碧海 轮回碧海
                        午夜潮生 午夜潮生 午夜潮生
                              

                                 
一．前世
            
2007年12月1日
晴。
阳光照着深海大厦56楼窗外那块巨大的悬雕玻璃图，后面的螺丝似乎有一点松了。
图的后面，映着一团黑影，不知道是什么。
……
大厦几千米之外的一栋灰色公寓的一个白色窗口里，传出窸窣的声音，她醒了。
她出门。
风，扯了一点屋里的话出来。
妈妈说，两周没出去了，下个周末带女儿去Easter Island玩吧。欧洲么，都玩腻了。
爸爸说，好的。上次去Italy只给她买了一个Gucci的包。觉得很对不起她呢。这次要好好补偿一下。
她笑了。围巾是轻快的云，飞在蓝天。
15：45。她准时站在了图书馆对门东侧的那堵绿墙后面。她知道16：00他会出来，准时的。
他出来了。围着白色围巾。
她跟着他走，仿佛是他遥远的影子，一步两步。一直她都不想对他说什么，这样跟着他，就是一种愉快的体验。她喜欢这种感觉，她不要在自己已经无比快乐的世界里，加上负担与变量，一切由自己掌控，最好。
他默默走过天桥，走过巴士站。走过7-11，走过Gucci的橱窗。
她快乐走过天桥，走过巴士站。走过7-11，走过Gucci的橱窗。
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自己映在橱窗上的彩色投影，突然有了勇气，想对他说。
她开始加快脚步，想要追上他。
近了，近了，近了。
……
20分钟后，她的父母在深海大厦底下，看到被玻璃的横截面劈成两半的她。还有浑身溅满鲜血，已经没有了意识的他。
她被分尸的下一个周末。妈妈疯了。
12个月后，爸爸因为过度酗酒而死。
家，碎了。

2007年12月1日
雨。
水珠敲着深海大厦56楼窗外那块巨大的悬雕玻璃图，后面的螺丝似乎有一点松了。
图的后面，汪着一团黑影，不知道是什么。
……
大厦几千米之外的一栋白色公寓的一个灰色窗口里，传出窸窣的声音，她醒了。
她出门。
风，扯了一点屋里的话出来。
爸爸说，我要和红结婚，我们要二人世界。赔钱货就判给你好了。
妈妈冷笑道，好啊，你出双倍抚养费，一份就当是我照顾她的薪水。家政还不止这些呢，便宜你了。
她恨。Gucci的伞，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诅咒，压着沉沉的脚步，沉沉的心。
15：45。她还是站在了图书馆对门东侧的那堵绿墙后面。她知道16：00他会出来，准时的。
他出来了。打着一把黑色的伞。
她跟着他走，一步两步。她要做他遥远的影子，不要自己。她觉得他的背影有种神秘的力量，跟着他，她就变成他，变成他，她心里的伤痕就会自动消失。
他快乐走过天桥，走过巴士站。走过7-11，走过Gucci的橱窗。
她默默走过天桥，走过巴士站。走过7-11，走过Gucci的橱窗。
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自己映在橱窗上的灰色投影，突然有了勇气，想对他说。
她开始加快脚步，想要追上他。
近了，近了，近了。
……
20分钟后，她倒在他的怀里，惊魂未定。前面是碎成片片的玻璃，混着雨水，裂满一地。
他救了她，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第二个春天，他们结婚了。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然后，爸爸娶了红。
再然后，妈妈嫁了，也许是绿。
家，碎了。

2007年12月1日
阴。
她从甜蜜的梦中醒来。
旁边躺着的，该是他吧。她笑。手伸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去哪了，出门找他吧。
……？！
她突然发现，没有门。只有雪白的四面墙，一个神经质的天窗。
她全身穿着雪白的衣服，没有一点花饰，好像枯萎的白色婚纱。
风，扯了一点屋外的话进来。
一个人说，刚才又发病了，哭着喊着，说要去图书馆。
一个人说，是么，越来越严重了。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嘛，就死了算了。
她出了一身冷汗。周围很亮，可是她一点也看不清，只觉得一阵阵刺目的晕眩。她摸索着取到纸巾，擦拭额头。掠过眼角的一刻，几个幽灵一样的字迹却清晰地凿进她的心。只见纸巾上面写着：永康精神病院。
她的头颅开始有一些潮湿的异动。这异动仿佛是春初的种子，翻江倒海般的想要冲出来。她拼命挣扎，终于她的脸还是被粗暴地撕裂。一根根可怕的芽钻出来，长出果实，颤满一地。都是，玻璃碎片。
她安静了。捡起来端详，那些埋藏在她记忆里的果实碎片。
身体，像躺着一架寂静的灵车，推着她，慢慢滑进前生。
2005年12月1日，他推开了她，被坠落的玻璃，劈成两半。
那天雷声隆隆，大雨滂沱，他的血，在激水蔓延中汇成河流。而那块玻璃，本应该将她送进地狱的。
2006年12月1日，爸爸在酒醉的夜晚用玻璃碎片刺穿了红的喉咙。因为丑闻与酒精与药物的三重作用。藏尸的时候被发现，被判死刑。
那天的窗外月光通明，照着斑斑血痕，一刹那像开了满室桃花。 爸爸那天也想杀了她的，可是他救了她。他们一起逃跑了。
……
她的思维开始混乱，怎么也想不起那些真实的经历，只感到一个又一个的过去在自己的脑子里篡改历史，然后一起涌入记忆。她急躁惶恐，嘴巴用力咬着笔管，空气里传出细微的爆裂声。

二.今生

2007年12月1日
星。
从56楼的高处往下看，视线仿佛人体下坠一样快速并且晕眩。透过天窗，我看到她死了。手腕破碎。凝成黑色的血浆，嵌着玻璃碎片，星星点点。后来的现场鉴证表明，这些有机玻璃碎片来自她偷藏的一只笔的笔管，有牙齿咬断的痕迹。
……
她似乎回到了图书馆对门东侧的那堵绿墙后面。深秋了，银杏叶洒落一地的金黄，像燃烧的初恋。
她看到她自己从图书馆出来了。穿着咖啡色的大衣。
她笑着跑去，牵起她自己的手，走过天桥，走过巴士站。走过7-11，走进阳光。
没人看到，两个幸福平淡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不见。
只有深海大厦底下的Gucci橱窗，记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某个雨天，突然泛起。

三.回忆

2005年12月1日
镜头飞快的旋转拉近，深海大厦56楼的窗台，一团黑影渐渐融化、清晰。是爸爸。他狞笑着看她走过Gucci的橱窗。手，轻轻推向他之前拧松的悬雕玻璃图。
妈妈推开了她，被坠落的玻璃劈成两半。

2006年12月1日
她把一个信封交给了自己认识的狗仔朋友。里面是爸爸贪污受贿的账目以及与红在床上的丑陋写真。角度A到绝对可以令他在董事会以及亲戚朋友圈里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她用这份东西换来私箱稿费，给自己买了一本小说。剩下的钱换了一些hallucinogens。全洒在烂醉如泥的父亲手里握着的半杯Depth Bomb里。

2007年12月1日
护士在整理她的房间时，发现桌子上，躺着一本小说。
书页翻在56页。
在这页的12行的第1个句子下面，划着一条血红的线。来自那只要了她性命的红色水笔。
那句是描述男主人公的吧，写着：
16:00。他准时从图书馆出来了。咖啡色的大衣，白色围巾。黑伞。 来自Gucci的经典搭配。